作者:张继合
“国学”又成了一块唐僧肉,成群的学者希望从中获得利益。振兴传统文化还不好么?让中华文明在世界上抬头挺胸还不值得快慰吗?好是好;像眼下这样“集体打狼”,本身就不是学者的作派,反倒令人怀疑,所谓学者打造的“国学”圈,是起哄架秧子。弄得满城风雨,似乎“国学”又要影响几代人了;其实,最终还是恶心了民众、忽悠了媒体,说大话,拾小钱。
这么说,并不是拿好心的学者先生们打岔,因为,当代人“玩国学”有四大硬伤,无方可济,也无药可救。
(一),国学的文脉已经彻底断绝了。
很多人未必真正了解国学的知识体系,近些年,中国概念被偷换,而且日益庸俗化了。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连国学的边都没有沾上,大概只相当于民国之前的识字课本,结果,被商业习气浓重的现代教育利用了。凡讲国学,一定要散发几本类似的小人书。漫说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,就是考证训诂之类的书目,当今学者都未必见到过。“五四运动”改变了主攻文化的发展方向,转而成为一种政治色彩浓重的思想启蒙运动。为了矫枉过正,“孔家店”被那个时期的激进干将一古脑地砸烂了,其中就有章太炎的****周氏兄弟。新中国成立后,教育体制革命,文字简化,其中的利弊得失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做结论。但是,对于国学来说,这不是一般的灾难,而是灭顶之灾。国学挺尸,转而被掩埋进历史深处。文脉一断,再也活不了了,即使修复,也要至少50年——100年。这时,奢谈振兴国学,恐怕连哭灵的牌位都找不到。
(二),国学没有存活的土壤。
“倘要我们保护国粹,先要国粹保护我们。”这是鲁迅的话。任何一种东西,存活与发展必须有相应的社会环境。赵匡胤尚文,成吉思汗崇武,上行下效,百姓跟风。如果没有半点实际用处,谁倡导也无济于事。比如哲学,那是一种最没有实际用途的学问,以此为职业的人就相对教少。再比如当演员,其中未必有什么学问,不过是天分加机遇,但是回报很高,电影学院、戏剧学院门口便总是人山人海。那么,国学是一种什么玩意儿呢?青灯黄卷故纸堆,研究来研究去,还是日常生活用不着的酸文假醋,显然,干国学不如卖国窖,念古书不如挖古董。民间的市侩已经不容忍国学的形而上了。这是不能回避的现实。
(三),能破解国学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。
历史学家陈垣先生说:“五四时期,有学问的多,称大师的少;现在,有学问的少,称大师的多。”这就是21世纪的人文写照。想教授国学,首先是谁来教、怎么教、教什么的问题。康梁时代,国学渗透到文化人的生活中,恰如王羲之写书法,当时并不是一种谋食的行业,而是吃喝拉撒睡,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,不可或缺。康梁时代,国学大师云集,乃至清华国学院成立的时候,四大导师门下,也是高手如云。黄侃不就是带艺下跪的吗?在国学风行的年代,圈里人能互相切磋,取长补短。现在呢?当代学者对《易经》的通晓程度还比不过一个瞎眼的算卦先生(当然,《易经》被长期庸俗化,它的职能绝非巫医卜筮)。换句话说,天底下找不到几个明白人,拿什么来玩国学?即使硬着头皮上,也是慷慨悲壮,赔本赚吆喝。弄不出什么真正的东西。
(四)谁来为国学披麻带孝?
听说北京城里有位唱琴书的关学增,人生迟暮,不想把一身技艺带进棺材,便希望收几个徒弟;不想,热脸贴了冷屁股,根本就没人应征。可惜啊!国学呢?一样。即便王国维、陈寅恪重新从坟头里爬出来,开坛讲经,也未必有“超女”那样火。如果一种东西只能在博物馆或者保温箱里呼吸,那么,熙来攘往的现实世界,就不会给它打场子的尺寸之地。国学之痛恰恰是:挺尸太久,后继无人,知音难觅,应者寥寥。它已退化为极少数人的个人修养和爱好,再也没有力气大红大紫了。那些摩拳擦掌、号称振兴国学的先生们,精神可嘉。具体操作,还是清醒一点吧。这就是残酷的现实,有什么办法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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